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叫停“孟母堂”之感

上一篇 / 下一篇  2009-11-19 21:59:32 / 个人分类:随感

叫停“孟母堂”之感

“上海松江区一栋外观雅致的独栋别墅,三层,傍河而建,草青水缓。屋内全套红木家具,墙壁饰以孔子画像,学童诵读孔孟书声朗朗。”这就是记者曝光的私塾“孟母堂”。把孩子送到“孟母堂”读书的家长分为两类,一类是老师,另一类是商人。“孟母堂”最初只有三个孩子,都是朋友的孩子。后来,通过朋友相互介绍,学生增加到12个,他们最大的12岁,最小的4岁,有全日制专职教师4人。培养目标是希望学生在这里学习35年时间,背诵《易经》等经典经书13部左右,也包括46部英文经典名著,同时阅读大量的中外名著。学生按年龄被分别安排在不同教室里,老师统一讲课的时间相对较少,五分之四的时间都用来学生自学,背诵经典是他们的头等功课。最让孩子高兴的就是没有课外作业了,如果说有的话,就是一份《日常行为规范反馈表》,上面有不赖床、自己叠被子、向长辈请早安等生活规范要求,学生回家时由父母填写带回。

记者是这样描绘一个9岁学生生活的:早上6点起床,晨跑,读15分钟《弟子规》;7点吃早饭,打扫(自己的)卫生分担区;上午8点到10点开始读背《孟子》,做15分钟瑜珈;10点半到12点读《英文名著》;中午休息两个小时。而下午的学习和活动与上午基本类似,5点半左右,全天的读书时间结束。“晚上主要是写日记、读棋谱,看介绍孔子、孟子的科教片和《三国演义》等电视剧。” “我四个月就已经背完《易经》了,英文版的《仲夏夜之梦》也差不多了。”小家伙显得颇为自信。生活上,吃饭之前先洗手,然后集体感恩,感谢上天、父母、老师,之后才开始吃饭。先吃完饭的同学,要把自己的碗筷都带走,还要向大家鞠躬:“老师同学请慢用。”

20067月底就是这样一所“孟母堂”被有关部门叫停了。“叫停”是最省心的办法吧,谁也不会为它而承担风险和责任了,但这样就扼杀了教育改革的一种尝试。我并不认为“孟母堂”就是最好的教育形态,至少它13的师生比和3万元的年收费,是无法推广的,更不认为它可以取代我们公办学校的正规教育。所以,有记者把“孟母堂”称为“一种具有颠覆性的教育形式”,耸人听闻,我认为是言过其实,。但它毕竟是在官方进行了几十年的教育改革之后,民间进行的一种教育改革尝试。农村经济改革的发端,不就是安徽省的二十几户农民自发(“违法”)搞起来的吗?

中国30年经济改革的巨大成就,谁都知道主要得益于“实践是检验真理的唯一标准”,敢于让人们“摸着石头过河”。为什么在教育界就不能让人们“摸着石头过河”呢?为什么在教育界就不能实行“实践是检验真理的唯一标准”呢?以让农民“摸着石头过河”为先导的经济改革之所以能进行,是有一只伟大的巨手在为之撑腰,是有万里等“敢于吃螃蟹”的具体领导。在如今的中国,教育改革也多么需要这样一只巨手和“敢于吃螃蟹”的具体领导啊。

我是一个60多岁的留过学的理工科大学教授,但我是在1949年以后接受的“正规教育”,没有系统地学过四书五经。曾经连红楼梦这样的小说中,林黛玉等少女少男们写的诗词联语,也只能看个似懂非懂,感到非常汗颜。这两年面对教育、伦理的诸多问题以及社会上的读经热,特别是联合国教科文组织把孔子的生日规定为世界教师节、以孔子之名来命名世界教育奖(这是以我们中国人命名的第一个世界级奖项),世界上有包括美国、英国、法国、德国等在内的40多个国家,为了学习中华文化,已经开办了100多所“孔子学院”,引起了我的思考。在“文化大革命”中的“批林批孔”时,曾经有所谓的“革命派”,将国际上把孔子作为伟大的教育家和思想家来尊崇、对孔子教育思想的肯定,批判为“国际反动势力的挑衅”。今天,我们可能没有这种思维了,但是,是否完全摆脱了这种“革命派”思想的影响,也许还很难说。        

反对读四书五经最烈者,莫过于“五四”运动。胡适、陈独秀、李大钊、鲁迅等可谓扛大旗者。其他如巴金、茅盾、老舍、叶圣陶、梁实秋、朱自清、郭沫若、谢冰心、叶圣陶等大师,也许都是支持者。但有一点是值得我们今天思考的:他们都是读四书五经出身的,国学根底十分深厚。几十年来人们反对读四书五经,五十多年来我们彻底地反对“厚古薄今”,出了几个能与他们媲美的大师?就是在自然科学领域,许多杰出的老一辈学者,如詹天佑、茅以升、华罗庚、竺可祯、梁思成等等,鉴于他们所处的时代,他们儿时不也是读四书五经吗?CCTV在介绍一位华人诺贝尔奖得主时,他就强调了,少年时期父亲叫他读四书五经,使他终身受益。现在知识界,从学生考试到学者们的职称评定,甚至是大学的教学评估,花样百出的弄虚作假,不知与人心不古有没有一点联系?

有人认为四书五经等儒家文化有许多糟粕,对缺乏判断力的少年儿童会产生毒害。世界上不存在没有瑕疵的事物,儒家文化的确有许多糟粕。但我们可以去粗取精嘛。毛泽东、刘少奇、朱德、董必武、邓小平等等,哪一个不是读四书五经长大的?再远一点的孙中山、黄兴、邹容、秋瑾以及黄花岗的七十二烈士,哪一个又不是读四书五经长大的?可见儒家文化糟粕的“毒害”不是不可避免的。相反,反对读四书五经的今天的伦理道德不更令人担忧吗?

也许有人担心,受这样教育的儿童,没有政治课,在热爱共产党、热爱社会主义方面,是否会不如普通学校的儿童。我想,也许正相反,伦理道德是信仰教育的坚实基础,读经学习只会使以后的信仰教育更好进行。老一辈无产阶级革命家彭湃,把自家的田产和财物尽数分给贫苦的农民,以此动员广大农民参加革命运动,最后为共产主义信仰献出了生命。“砍头不要紧,只要主义真”的夏明翰,不愿从“狗洞里爬出”的叶挺,坚贞不屈的江竹筠等等先烈,儿时读四书五经,他们仍然能够对共产主义理想无限忠诚,便可证明一二。这大概便是“君子务本,本立而道生。”而我们在学校进行的50多年的政治思想教育,培养对象却达不到象先烈们那样对共产主义信仰无比坚贞的境界高度,也是值得思考的问题。

当然,也有人甚至指责全国的读经热是开历史的倒车。如果曾经在一个历史阶段被否定了的东西,再出现就是开历史的倒车,那我们在经济上的“实践是检验真理的唯一标准”,又如何说呢?历史的长河原本就是蜿蜒曲折的,仅就一小段而言,何为倒顺?“砸烂孔家店”的“五四”运动已经过去近百年了,我们用“实践是检验真理的唯一标准”,来进行反思,该肯定的肯定,该否定的就否定,这才是辨证唯物主义者的观点和实事求是的态度。

至于教学方法,“孟母堂”认为模仿记忆是儿童的天性,理解则是未来一生的实践。因而他们的教学原则不求甚解,只求熟读背诵。等孩子基本读完了经典名著以后,才会请一些知名的专家学者对学生进行讲解。这种作法对于儿童学习语言,我认为确实是正确的。当然在儿童时期之后,即十二、三岁之后,再按这样的教学原则进行教育那就未必好了,毕竟在科学技术高度发展的今天,需要孩子们掌握的知识太多了。

基于中国教育改革的种种现状,出现以读经为特点的现代“私塾”,并不奇怪。教育主管部门最好是遵循“实践是检验真理的唯一标准”,不过早地去下结论,冷静地观察它,不提倡、也不忙着反对,在孩子需要汇入主流教育时给以帮助。敢于让人们“摸着石头过河”。这种民间的教育改革尝试,如果成功了,它的一些教育内容和方法,可以在我们正规教育的公办学校改革时作为借鉴。如果不成功,再叫停也不迟,对社会、对国家不会造成多大的危害的。其实,我们公办学校的教学改革,如果能够破除迷信、拓宽思路,比如在小学加进背诵经典经书的内容,找几所学校在家长自愿的条件下尝试尝试,岂不更好。

当然,叫停“孟母堂”,有关部门的正式说法,主要是它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民办教育促进法》第十一条,“未提交任何办学申请材料,更未获得办学许可,从事的是非法教育活动。”果真如此,这个问题就变得简单了。看来只要“孟母堂”提交办学申请材料,以它13的师生比和12个小朋友在一栋豪华的别墅中学习的硬件条件,只要不要求它实行与普通学校一样的教学内容,获得办学许可应该是没有问题的了。不过关键恐怕还在教学内容上吧,谁来为教育“摸着石头过河”买单?这只螃蟹有人敢吃吗?

                                                          2006.9.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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